闪耀“一带一路”系列报道之十八——赵竟硕:四维协同赋能,助推中法企业双向出海

Note de la rédaction:La coopération bilatérale sino‑française s’étend sans cesse vers de multiples dimensions, notamment l’industrie, la culture et le numérique, offrant à la fois des opportunités et des défis en matière de conformité.Zhao Jingshuo, conseiller exécutif de l’AIFC, dispose de perspectives croisées issues des médias chinois d’outre‑mer, des affaires des compatriotes à l’étranger et de la recherche industrielle. Il suit depuis longtemps le développement des trains de fret Chine‑Europe et des coopérations transfrontalières.Dans cet entretien, nous abordons ensemble les voies pratiques et la logique de développement du déploiement bilatéral des entreprises chinoises et françaises à l’international.

编者按:中法双向合作正不断向产业、文化、数字等多维度延伸,机遇与合规挑战并存。法中孵化器联盟协会(AIFC)常务理事赵竟硕,兼具海外华文媒体、侨务与产业研究等多重视角,长期关注中欧班列与跨境合作发展。本期专访,共同探讨中法企业双向出海的实践路径与发展逻辑。

受访者简介

赵竟硕

法中孵化器联盟协会(AIFC)常务理事、丝路国际合作论坛秘书长助理、澳大利亚华人总工会秘书长、《新西兰报》新闻总监、韩国《世界侨报》记者、首都侨智发展大会媒体采访行启动现场四位发言媒体代表之一、民盟某省文学艺术研究院副院长,代表作品《中欧班列重构全球开放格局的十年突围》发表于《中国经济时报官网》及中国社会科学网等。

Q1:您曾深度调研中欧班列并撰写重磅报告,亲身经历见证了其从“月行一班”到“日行千里”的历史性跨越。站在“一带一路”高质量发展的今天,从“钢铁丝路”的视角观察,您认为中欧班列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亚欧大陆的产业与贸易格局?它给中法、中欧之间的产业链分工与链接带来了哪些最本质的变化?

赵竟硕:我长期跟踪调研、撰写中欧班列相关研究报告,亲眼见证这条钢铁驼队从早期月行一班、货源单一,成长为如今日行千里、双向均衡开行的亚欧陆路核心通道。在我看来,中欧班列不只是一条物流线路,它重构了亚欧大陆的地理经济逻辑,打破过去“沿海主导外贸、内陆开放边缘化”的传统格局,让中国中西部内陆城市直接接入欧洲供应链决策圈,内陆不再是开放的末端,而是对外开放的前沿阵地。

从贸易格局上看,过去亚欧贸易高度依赖海运,运输周期长,还容易受港口拥堵、地缘局势、天气等因素扰动;中欧班列提供了时效稳定的陆路通道,相比海运运输时间可以缩短一半以上,为高附加值产品开辟全新流通通道。运送货物品类从开行初期的电子产品,拓展到53个门类5万余种商品,实现双向重箱运行,彻底扭转了早期“重去轻回”的局面。

落到中法、中欧产业链分工,本质变化有两点。第一,从简单商品买卖走向产业链就近协同。中国新能源、智能装备、光伏等产品借助中欧班列,经欧洲铁路网络辐射至法国及欧洲腹地,法国的高端装备、葡萄酒、农牧产品高效进入中国,双方不再只是“卖货、买货”,可以开展零部件就近配套、联合试制,缩短供应链响应周期。第二,推动分工从单向梯度转移,转向双向嵌套。过去更多欧洲技术、零部件输入中国,现在中国的制造能力、新能源技术也向欧洲输出,部分中国企业依托班列在欧洲就近布局配套,法国企业也借助班列把欧洲的高端中间体运到中国完成深加工,形成“你中有我”的嵌套式产业链,为中法制造业、科创企业深度合作打下硬件基础。

 

Q2:过去中法合作常被概括为“中国买资产、法国卖技术”。现在,我们看到了更多“你中有我”的深度协同。结合您深耕的领域,您观察到中法企业在这一领域的合作模式发生了哪些最显著的转变?

赵竟硕:早些年中法商业合作,确实更多呈现“中方采购技术、资产,法方输出成熟技术与品牌”的单向模式,合作大多停留在资本收购、技术授权层面,核心研发、标准定义基本掌握在法方手中,属于“交易型合作”。

如今发生了三个非常显著的模式转变。

第一,从“单向技术引进”转向双向技术共创。不再只是法国输出技术给中国,中国在新能源、数字应用场景、功能农业、智能制造上积累的技术,也开始反向输出到法国。双方联合设立实验室、联合开发产品,共同定义行业标准,不再是一方单纯买、一方单纯卖。比如汽车领域,零跑与Stellantis成立“零跑国际”合资公司就是典型样本,中方输出自研三电、整车架构与智能座舱相关技术,法方输出成熟品牌与全球销售渠道,已经出现这种中方输出核心技术、法方赋能渠道的新型合作模式,这就是典型的双向共创。

第二,从资本并购式合作,转向产业链生态共建。过去不少合作是资本层面的收购,收购完成后业务协同不足。现在更多是围绕整条产业链布局,从研发、供应链、生产制造到全球市场渠道全链条协同。法中孵化器联盟协会日常对接大量项目,很多中法企业不再满足单一项目签约,而是共建孵化器、产业工作站,打通两国人才、供应链、市场资源。

第三,从大企业为主的合作,走向大中小企业双向互通。过去中法合作主角基本是两国头部巨头。现在大量法国专精特新中小企业希望进入中国,国内的专精特新、科创企业也出海法国,民间科创、中小企业的合作占比持续提升。中国提供超大规模应用市场与完整供应链,法国企业输出细分领域工艺、设计理念,双方中小企业互相补位,这也是“你中有我”最鲜活的体现。

当然也要客观看到,这种转变还在进行当中,部分领域依旧存在传统合作惯性,需要协会、媒体、侨智力量持续去搭建对接平台。

 

Q3:您认为过去的“单向展示”的传播模式,最核心的局限在哪里?您所倡导的文化“共建共享”的理念,在中法两个拥有深厚文化遗产的国度,如何才能创造性地落地?有没有您亲身观察或参与过的、印象深刻的案例可以分享?

赵竟硕:我先后任职新西兰、韩国、丹麦、澳大利亚多家海外华文媒体,也牵头做过全国性非遗民俗调研,跑过很多海外文化交流现场。传统单向展示模式,简单说就是“我们把我们的文化搬出去展示给别人看”,它的核心局限有三点。

第一,传播主体单一,以我方输出为主,缺少当地主体参与,容易变成一场“我方自洽的展演”,海外受众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很难建立共情。第二,叙事是自我叙事,习惯于站在我们的语境讲故事,缺少转换当地文化语境,容易产生文化隔阂,文化符号看得热闹,但价值内核无法被理解。第三,项目短期化,大多是短期展览、演出,活动结束交流就中断,没有形成可持续的共生机制,难以沉淀长期影响力。

我所倡导的共建共享,核心不是“我把文化送给你”,而是中法双方作为两个文化遗产大国,互为主体,共同挖掘、共同创作、共同运营、共同分享成果,把“中国的文化”变成“我们共同的文化产品”。

落地路径上,首先是人才层面共建,推动法国创作者、传承人来华研学,中国非遗传承人赴法国开展驻地创作,而不是只派我方团队出去办展;其次是内容共创,由中法团队联合策划内容,充分尊重双方文化语境,做适配本地审美的二次创作;最后是商业共享,文化项目不只做公益展演,同步探索商业化运营,收益双方共享,保障项目可以长期运转。

我印象很深的案例,是法国巴尔卡雷市的中法秦淮灯会项目,早期秦淮灯会出海更多是我方赠送、单向展出;后来升级为中法共建,法国当地团队深度参与策展、市集运营、汉服体验活动,当地市民深度参与,不再只是看一场外来灯展,而是变成当地城市年度文化事件,实现了从“外来展演”到“在地共生”的转变。还有阿维尼翁戏剧节,戏剧节设立“传统新生”单元引入中国神话主题非遗剧目,法方组委会深度参与单元策划、叙事适配,把《山海经》《女娲补天》等东方神话做适配当地观众的舞台呈现,而不是简单把国内剧目原样搬来,帮助法国观众读懂东方神话精神内核,这也是文化共建共享很好的实践。

 

Q4:您的研究特别强调非遗的“在地性”核心。当中国非遗遇上法国品牌,我们见过不少只是简单“贴标签”的浅层联名。在您看来,如何才能实现从“文化符号”的叠加到“文化价值”的深度融合?中国非遗可以给法国设计带来什么样的“东方灵魂”?反过来,法国成熟的品牌叙事又能如何“活化”中国非遗?最终如何将其打造为被全球市场认可的“产品与服务”,而不仅仅是“礼品与纪念品”?

赵竟硕:非遗的核心就是在地性,它不是孤立的纹样、图案符号,背后是特定地域人的生活方式、审美哲学、匠作逻辑。现在很多联名,只是把龙凤、刺绣纹样印在产品表面,属于符号贴标,没有触达技艺逻辑与精神内核,最终产品只能当做纪念品,很难进入主流消费市场。

想要从符号叠加走向价值深度融合,要守住三个原则:第一,尊重非遗原生在地性,联名前期要有传承人深度参与,而不是设计师拿纹样素材直接使用;第二,立足当代生活需求,非遗技艺要服务现代人生活,而不是复刻古董;第三,中法双方设计团队深度共创,不是一方输出素材、一方简单加工。

中国非遗能够带给法国设计的“东方灵魂”,不只是图案,更多是东方的生活哲学。比如中式非遗讲究天人合一、材料本真、慢工匠心,像湘绣、云锦、传统织造,不只是视觉美感,还有对自然材料的理解、虚实相生的审美体系。法国设计擅长现代剪裁、商业产品结构,把东方的审美哲学注入产品内核,产品就会跳出简单东方元素堆砌,拥有独特精神气质。

反过来,法国成熟的品牌叙事体系,恰好可以活化中国非遗。法国时尚、文创产业拥有上百年成熟经验:擅长把传统技艺转化为现代品牌故事,搭建标准化的产品开发流程,掌握全球渠道运营、知识产权保护、用户分层运营的整套方法论。很多中国非遗有高超技艺,但缺少现代品牌叙事,容易被困在礼品、工艺品范畴。法国成熟的品牌思维,可以帮助非遗跳出“老物件”的标签,把传统技艺转化成当代消费语境下可以被理解的品牌故事。

要把非遗做成全球认可的商品而非纪念品,关键点有四:一是建立传承人深度参与的研发机制,守住技艺内核;二是做标准化产品开发,兼顾手工特色和规模化生产;三是借用法国成熟的渠道、品牌叙事,面向全球普通消费者,而不是只面向外事馈赠场景;四是完善知识产权保护,把非遗技艺、创新设计纳入产权保护体系。江孜氆氇多次登陆巴黎家居展就是很好的例子,保留传统织造技艺,同时改良色彩、功能,开发家居、服饰日常消费品,真正走入海外普通家庭,而不是仅供收藏的纪念品。

 

Q5:您近期参与了中国商业法研究会2026年年会,结合您的观察,当前中国企业进入法国及欧洲市场,在数据跨境流动、算法合规、知识产权保护等方面,面临哪些最突出的法治挑战?

赵竟硕:参加中国商业法研究会2026年年会,全国统一大市场、数据法治、新质生产力法治保障这些议题,表面看聚焦国内,实际和企业出海高度相通——国内建立数据、知识产权法治体系,也是企业应对海外合规的基础。

中国企业进入法国、欧洲市场,我观察到三大类突出法治挑战。

第一,数据跨境流动合规压力持续加大。欧盟GDPR监管日趋严格,很多企业以为签署SCC标准合同条款就完成合规,但现实中还必须完成数据传输影响评估TIA,证明数据出境之后能够得到同等保护,仅仅签署合同远远不够。法国监管机构对个人信息采集、存储、跨境传输审查非常细致,很多出海电商、AI企业,国内运维团队需要远程访问欧洲用户数据,极易触发违规风险,巨额处罚案例已经多次出现。

第二,算法合规监管日趋具体化。欧盟数字服务法案DSA、法国本土法规,对推荐算法、电商排序算法提出明确义务,要求算法具备可解释性,不能单纯以低价、流量作为唯一排序逻辑,需要嵌入合规权重。不少国内出海企业习惯国内高效算法逻辑,直接照搬至欧洲,很容易遭遇监管调查,甚至被认定算法歧视、放大风险,面临处罚与业务限制。生成式AI出现之后,法国也在推进AI法案,对模型训练数据透明度提出强制要求,这对布局AI业务的企业是全新考验。

第三,知识产权保护体系的规则差异。一方面,传统商标、外观专利,中法两国申请周期、保护范围、侵权判定标准不一样,部分企业出海前期专利布局不足,出现被抢注、侵权诉讼;另一方面,AI时代出现新难题:AI生成内容版权归属、训练素材版权问题。法国立法层面正在围绕该方向展开讨论,对应达尔科斯(Darcos)法案虽已经参议院通过,但国民议会尚未完成审议,规则仍存在不确定性。同时,法国也在积极落实欧盟《人工智能法案》(EU AI Act),对模型训练数据透明度提出强制要求,这对布局AI业务的企业是全新考验。另外,非遗出海,传统技艺、衍生文创产品的知识产权保护,也是很多文创企业容易忽略的短板。

很多企业的误区,是把合规当做事后补救,实际上出海之前就要把数据、算法、知识产权合规嵌入产品设计,做到“合规前置”,而不是业务铺开之后再补救。

 

Q6:在中法企业双向出海的过程中,海外侨胞和华文媒体能够发挥哪些不可替代的独特作用?如何更好地激活这一网络资源,让其成为经贸合作与文化传播的“超级连接器”?

赵竟硕:我长期担任多国海外华文媒体负责人,也参与侨智相关工作,深刻感受到海外侨胞、华文媒体拥有三重不可替代的优势:既懂中国国情、产业逻辑,又熟悉法国当地法律、商业文化、社会舆论,同时扎根当地社群,拥有本地人脉网络,这是普通商业机构很难复制的。

在中法双向出海当中,他们的独特作用体现在四个方面。

第一,信息翻译器。不只是语言翻译,更是商业语境翻译。很多中国企业不了解法国商业习惯、监管红线;法国中小企业对中国市场政策、供应链环境充满信息差。侨胞群体可以把政策、市场规则做本土化解读,减少信息不对称,避免企业踩坑。

第二,信任粘合剂。商业合作前提是信任,海外侨商、侨社在当地经营多年,具备本地社会信用,能够为中法企业对接做信用背书,降低双方合作初期的信任成本。

第三,舆论与传播窗口。华文媒体一方面可以把中国企业真实实力、中国文化故事传递给当地华人社群;另一方面,也可以面向法国主流社会输出客观叙事,对冲片面刻板印象;同时把法国产业动态传回国内,服务国内企业决策。

第四,落地服务抓手。可以为出海企业提供本地对接、法务咨询、渠道引荐、人才寻访等落地服务,帮助企业完成本土化,而不是只停留在线上对接。

想要激活这一网络,打造“超级连接器”,不能只靠零散人脉,需要体系化激活。一是搭建侨智协同平台,像中国侨智发展大会那样,把法国侨商、华文媒体、国内协会、法中孵化器联盟这类机构联动起来,建立常态化项目对接机制,不要只做一次性会议;二是赋能华文媒体数字化升级,拥抱AI工具,提升内容生产、本地化传播能力,打通华文圈层和法国主流媒体渠道;三是建立双向反馈通道,海外侨胞、华媒把海外市场风险、政策变化及时反馈国内;同时国内把产业、政策信息精准输送海外;四是推动侨智力量深度嵌入项目全流程,不只做开幕式嘉宾,参与项目前期调研、中期落地、后期运营,真正把侨胞的资源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经贸与文化成果。

Q7:您在陕西的课题中深入研究了AI赋能社会治理与文化参与的路径。转向商业场景,AI正在如何具体地改变中法企业出海的“游戏规则”?例如,在跨境电商的精准营销、本地化客户服务,以及文化出海的内容生产与传播中,AI带来了哪些颠覆性的效率提升?

赵竟硕:我在陕西的课题,主要研究AI赋能社会治理、大众文化参与,这套逻辑迁移到商业出海,会发现AI正在重构出海的底层门槛,过去出海需要长年积累海外市场经验,今天AI把很多能力模块化、低成本化,改写了中法企业双向出海的游戏规则。

第一,跨境电商与市场调研层面。过去调研法国市场,需要组建本地团队,成本高周期长。现在AI可以快速抓取法国消费趋势、竞品动态、用户评价,快速输出市场调研报告;在营销端,AI可以根据法国用户画像,自动生成适配法语语境、法式审美的广告物料,实现千人千面精准投放,大幅降低中小企业出海营销门槛。

第二,本地化客户服务。AI大模型实现多语种7×24小时客服,自动处理售后咨询、退换货,同时可以识别法国消费者的消费习惯、投诉关注点,把用户反馈回流国内研发端,倒逼产品迭代。过去中小企业很难负担法国本地客服团队,现在借助AI,也可以实现本地化服务体验。

第三,文化出海内容生产传播。AI可以完成多语种翻译、视频剪辑、图文生成,快速批量产出适配法国社交平台的文化内容;同时分析法国用户偏好,优化叙事角度,改变过去文化出海内容生产慢、成本高的痛点。但要注意,AI只是工具,文化内核、价值判断仍然要由人把控,避免AI生成内容丢失文化内核。

更深一层的变化:过去出海更多是头部大企业的专利,需要雄厚资金组建海外团队;现在AI降低工具门槛,国内专精特新中小企业,法国的中小文创企业,都可以低成本试水对方市场,双向出海的主体更加多元。当然AI只是放大效率,商业的根基依旧是产品实力、合规经营、文化共情,工具不能替代本质。

Q8:您认为中国企业在利用AI布局出海业务时,需要重点防范哪些风险?企业应如何从意识和制度层面,建立适配AI时代的跨境风控体系?

赵竟硕:AI带来效率红利,但伴随一整套全新跨境风险,布局法国欧洲市场,企业要重点防范四类风险。

第一,数据与隐私风险。AI模型训练需要大量用户数据,欧洲GDPR对个人信息采集、使用、存储、跨境传输约束极强。企业切忌直接抓取欧洲用户数据回国内训练模型,极易触发高额罚款,数据本地化存储、数据传输评估是硬性要求。

第二,AI生成内容版权风险。法国与欧盟正在收紧AI版权规则,对训练素材版权、AIGC产出版权归属提出严格要求,如果训练数据集未经授权使用版权作品,会面临诉讼,这是文创、营销、AI服务商最容易踩的坑。

第三,算法伦理与监管风险。算法歧视、推荐机制不当,会触发DSA、法国AI法案监管。比如电商推荐算法只追求低价流量,忽略消费者保护,会被监管机构调查,要求算法可解释、可审计。

第四,深度伪造带来声誉与法律风险。一方面企业自身使用AI生成音视频营销物料,深度伪造内容如果未经授权使用人物肖像,会引发侵权;另一方面,企业也会面临对手使用深度伪造内容进行恶意抹黑,带来海外舆情危机。

从意识和制度层面搭建跨境AI风控体系,我有几点建议。

意识层面:要摒弃“AI只是工具不用管合规”的误区,AI出海合规不是法务部门事后救火,而是业务、技术、法务共同的责任,业务立项之初就要把海外AI监管规则纳入考量。

制度层面,要建立三道防线。第一,产品前置风控:AI产品设计阶段就嵌入合规要求,训练数据集做版权筛查;算法设置合规权重,不仅仅追求转化效率;对AI生成内容做标识,满足欧盟AI法案透明度义务。第二,建立本地化合规审查机制,引入法国本地法律顾问,定期开展AI合规审计,针对数据、算法、版权做常态化风险排查。第三,建立应急处置预案,针对数据泄露、AI侵权、深度伪造舆情,制定海外市场应急流程,一旦出现风险可以快速响应处置。

 

Q9:展望未来3-5年,您对希望出海法国的中国企业家,最想说的一句真心话是什么?反过来,对渴望进入中国市场的法国中小企业主,您最想提醒他们什么?

赵竟硕:面向出海法国的中国企业家,我的真心话是:不要只把法国当成一个销售市场,要把它当做深度共建的伙伴,尊重当地规则、扎根本土生态,长期主义远比短期流量更重要。

很多企业出海,急于快速抢占市场,把国内模式直接复制过去,忽略当地法律、消费文化、产业生态,短期看着热闹,很容易遭遇合规、舆论危机。法国市场看重长期价值,希望企业家沉下心,主动对接当地协会、侨智网络,与本土企业开展真正的协同,融入当地产业链,才能行稳致远。

对于想要进入中国市场的法国中小企业主,我最想提醒:中国不是单一同质化大市场,地域差异巨大,不要简单把欧洲经验直接平移,一定要读懂中国本土的产业生态、消费分层与政策环境,找到本土合作伙伴,不要单打独斗。

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备的供应链、巨大的消费市场,但不同区域消费习惯、产业基础差异很大。法国中小企业往往拥有很棒的技术、设计,但是容易用欧洲市场经验直接套用到中国,出现水土不服。建议充分用好法中孵化器联盟协会这类平台,对接国内产业、侨智资源,找到靠谱本土合作伙伴,深度理解中国市场,再稳步落地,避免盲目投入。